語畢,雪娃已主動扶起喜兒。「來,慢點,我扶妳回房。」
「謝謝老爺……」雖然渾身痛,但她仍勉強向古老爺福身。
喜兒在雪娃的攙扶之下顯得有些不自在。
「小姐,我自己走就行了。」
「妳受傷了,我扶著妳是應該的。還有,妳快告訴我事情發生的經過。」雪娃果真厲害,立刻找了個話題引開她的注意。
喜兒單純的中了她的計,她一面走一面說著:「我從酒樓出來之後……」
望著她們逐漸遠去的身影,清儒對雪娃的評價又提升了一點。行走江湖多年,許多商賈富紳因賞識他而欲將千金嫁給他的也不在少數。只是富家千金他看了不少,淨是些溫柔可人的表象,關起門來,卻是端著小姐架子打罵下人的潑婦。
而古雪娃雖為千金,但她待下人有如對待自家親姊妹似的,實屬難得。她的確是善良的女子,直率不做作。嗯,好像愈與她相處,就愈發現她的與眾不同……
第四章
「啊──」
從竹園傳來驚天動地的鬼叫聲,下人們依舊做分內之事,無人理會。
偷溜之罪,幸好古岳台只罰雪娃禁足一個月,外加抄寫禮記內則一百篇。依古岳台大發雷霆的程度而言,這種處罰已算輕懲,但身為當事人的「她」可不這麼想。
「天啊!」雪娃把筆一扔、雙手一攤,趴在書桌上哀聲歎氣,「這種懲罰實在累人!」
站在門外的喜兒等刺耳尖叫聲過後,這才慢條斯理地端著蓮子湯進屋。這種戲碼已上演三天,所以大夥兒早已司空見慣。
「小姐,喝碗蓮子湯吧!」
雪娃將蓮子湯一仰而盡,她實在喊到口乾舌燥。
一補足了水份,她又接著高談闊論,「『男不言內,女不言外,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夜行以燭,無燭則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什麼禮記內則篇,根本就是大男人社會中用來規範女人的沙豬文章嘛!」
「小姐,妳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知道,妳寫這種字一定會被老爺責罵。」怪了,主子何時寫字像在鬼畫符似的?
「嘿嘿!」雪娃難為情的乾笑。
這也不能怪她,在二十一世紀,她寫的字都已經丑到人神共憤的地步,現在她拿的是毛筆耶,總不能太苛求嘛……就怕古老爺真會氣到吐血!
喜兒輕歎一聲,走至書桌旁著手磨墨,「小姐,重寫吧!」
不會吧,這三天來,她重寫的數量可遠遠超過古老爺所要求的一百篇啊!
她迅速拉起喜兒的手往房門衝去,「休息時間到了!」
☆☆☆
比起眾星拱月的牡丹,古老爺倒比較欣賞平凡淡雅的花種,因此古家不同其他大戶人家,庭院中栽植的不是牡丹而是小巧的月橘。
每到夏季,在綠色月橘叢中就會冒出一朵朵精緻的小白花,清新的獨守一方,不如熱力四射的牡丹來得動人,不若空谷絕蘭來得尊貴,但就是因為平凡,才更易牽動旁人心中那份單純的悸動。
伴著月橘叢,庭院中央建蓋了一座小亭子,專門供人休憩賞花之用。
現下,因受不了字丑而難逃重複抄寫命運的雪娃正與喜兒坐在亭中,享受難得的寧靜。
「鏗、鏘、鏗……」
因為恬靜,打鬥聲更清晰、引人側目。
雪娃清靈圓眸中閃著兩簇好奇焰火,「喜兒,好像有人在打架,我們瞧瞧去。」
「小姐……」喜兒只是咕噥,並未阻止。畢竟她只是丫頭,凡事都得以主子意見為依歸。
循著打鬥聲,雪娃躡手躡腳的來到了一片矮草叢中,透過扶疏樹葉,她瞧見前方圓形空地上有兩道正飛躍而起的人影。
「哇!」雪娃連忙以手摀住即將出口的讚歎聲。
刀光劍影、鋒芒四射,懾得令人幾近睜不開眼,卻又不自覺勉強自己目不轉睛,深怕錯過跟前任何一幕。
此時,其中一名綠衣男子拿劍直指向天,單腳一蹬,凌空一躍,只見他揮劍疾速,刷刷幾下便是落英繽紛、殘葉滿天的景況。
而另一名黑衣男子以自身為圓心,手裡長劍為圓之半徑,以畫圓的方式在滿天飛舞的花葉中扶搖而上,像天降的仙人,周圍的繽紛只為了點綴,完全無法近他的身。
「好厲害!」雪娃忍不住大聲拍手叫好。
聽到聲響,兩名打鬥者立即收劍轉身,「小姐?」
雪娃笑臉吟吟地從矮樹叢鑽出,喜兒緊跟在她後頭。
「小火、小淨,沒想到你們武功這麼厲害啊!」
喜兒也在旁附和道:「對啊,小火、小淨,認識你們這麼久,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們練武,嗯,功夫不錯嘛!」
小火作揖,「妳們過獎了,我們的武功尚未達至上乘,還需多多練習才行。」
「小姐不是有……要事在身?」小淨年紀較小,說話的口氣雖尊敬,但本性也與雪娃一樣的愛瞎鬧,「怎有空來瞧我們練劍?」
「什麼要事,你就直說是被老爺罰抄文不就得了?在我面前,想什麼就說什麼,別拐彎抹角的。」語畢,雪娃還作勢輕踩了他一腳。「還有啊,只有你們兩個練武會不會無聊?你們當我師父教我練武好不好?」
想起這時代,壞人太多、英雄太少,若想助人就得有武功才行,要不,簡直是寸步難行,到哪兒都不自由。
喜兒首先投下反對票。「小姐!身體要緊啊!」
「不行。」小火也忙不迭的搖頭給予否定答案,「練武這種粗鄙之事豈是小姐這種千金之軀所能嘗試!」其實他怕的是萬一小姐的病復發,那教他如何向有知遇之恩的古老爺交代啊!
小淨雖愛鬧,但畢竟這是關乎恩公之女性命的事,他又怎敢應允?
他們兩人的反應早在雪娃的預料之中。
古代嘛,不就崇尚「士為知己者死」的俠士風範?古老爺對他們有知遇之恩,對習武之人而言,唯一能做的報答就是守護古府上下,視恩公之命為己命、視恩公之言如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