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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仲摩回台灣一事並未告知任何人,除了學校方面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怎麼,出國那麼多年都沒碰上心儀的女孩嗎?」前哲學系主任,現任哲學研究所所長國諒吉詢問著愛徒。這次城仲摩可以回來勝任哲學系主任一職,完全是他力薦的。
「教授,感情這種事是強求不來的。」城仲摩淡淡一笑。
「通常學哲學的人對事理的分析比別人透徹,感情的處理也比別人果斷,對人、事看得比較淡,畢竟鑽牛角尖對我們是沒有益處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九年前,卓少筠與城仲摩的事,他略有耳聞。他瞭解城仲摩對感情向來看得很重,但是事隔九年,變化之大已不是他所能掌握的。
「是,我知道,但這並不是鑽牛角尖,我還在等待,等她養足了信心來接納我。當然,九年的時間並不算短,她或許早已經另有對象了。如果真是如此,我會祝福她,畢竟我的再度出現不是要帶給她壓力的。」
「唉!只可借你早已心有所屬,要不然,我就把女兒介紹給你!」國諒吉很感慨地表示,教學生涯三十年,城仲摩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您別這麼說,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只是教授不認識罷了!其實是仲摩沒有福分,像教授這麼好的人是很難找的。」正所謂英雄惜英雄,城仲摩與國諒吉彼此都很欣賞對方的為人,隨著城仲摩年齡的增長,身份不斷地改變,他們倆漸漸培養出一股忘年之交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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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太過分了!如果不是我打電話到美國找你,搞不好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回台灣了!」
南京東路上的「御書園」內,城仲摩、飛揚、飛舞、白薇坐在裡面。飛揚劈頭就是一句。
「是啊!仲摩,回來為什麼不通知我們一聲?都這麼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了,這麼做,太不夠意思!」附和著飛揚,白薇也緩緩地道出心中的話。
城仲摩看著有九年沒見面的三位老友。
飛揚還是和以前一樣,熱情、豪放,俊俏的臉也顯得更有男人味了。不過,當他不說不笑時,表情隱露出的一股威嚴還真讓城仲摩大開眼界,莫非這就是當了律師的後遺症?城仲摩玩味著。
再看到白薇,完全脫去了大學時的青澀,從她流的髮髻,穿的淡藍色套裝看來,十足的女強人味,正符合她在雜誌社擔任主編的角色。唯一讓他不解的是她與飛揚的關係,他一直以為她會和飛揚結婚,但從飛揚的態度上看來,又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也許他不在的這九年中,發生了不少事。
最後,他把眼光調到飛舞身上。如果要他說改變最多的,那麼是非飛舞莫屬了。她變得沉靜多了,以前那對明亮的眼睛,現在也顯得暗淡無光,蒼白的肌膚更顯得她的瘦弱、憔悴,這不是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子所該擁有的,她應該是快樂的才對啊!
反觀自己,城仲摩才發現自己的變化沒他們多。
「因為一切都太匆忙了,再加上回到台灣趕著到學校報到,所以才忘了聯絡大家,真是不好意思。」城仲摩解釋。
經過時間與空間的隔閡,才知道彼此除了客套寒暄語外,竟已經無話可說了。
最後還是飛舞先開口要求離去,白薇則緊隨在後。最後,餐桌上只剩飛揚和城仲摩。
他們倆誰也沒有先開口,直到飛揚從口袋中掏出David Doff Lights的香煙時,城仲摩才揚了揚眉頭,表示驚訝。
「別奇怪!畢竟我們已經九年沒見了,不是嗎?」飛揚的臉上竟也露出些許的皺紋和憂鬱的眼神。
白煙從他口中輕輕吹出,他的眼光飄向遠方而顯得迷濛。
「你走了以後沒多久,發生了一件事——白薇被強暴了。是她繫上的一位教授,同時還有其他受害人,她當時嚇壞了,不敢和任何人說,直到兩個多月後的某一天,她確定懷孕了,才哭著跑來向我哭訴。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那個教授理論,白薇阻止我,說她家丟不起這個臉,她求我陪她去拿掉孩子,我勸她留下孩子,我願意娶她、因為情況緊急,又加上她早已六神無主了,她全然聽我的安排。於是我們辦完結婚手續後,才各自回家通知父母。一切都本已成舟,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白薇就先休學一年,等孩子生下來後才又復學。由於晚了別人一年,所以她特別努力,常常唸書念到三更半夜。那個時候,我已經在軍中當兵了。」飛揚的雙眼因心痛而顯得空洞。「有一天,我接到電話,是母親打來的,電話裡哭哭啼啼的,聽不清楚。隔天,我請假回家,才知道爸爸和小青,也就是我們的女兒出車禍了。爸爸當場死亡,聽媽說是為了救小青,結果到醫院輸血時,才發現小青的血型和我家完全不同。原本只有我和白薇知道的秘密被揭穿了。媽把所有的怒氣都出在白薇身上,說她不守婦道,在外面偷男人,還害死爸爸,不管我在旁邊怎麼替白薇解釋,媽就是不相信,而且還直嚷嚷要我和白薇離婚,原本就滿腹歉意的白薇希望我聽從媽的話,但我死也不肯,等到小青傷好後,白薇就帶著小青搬出去住。而我就夾在兩邊,媽見了我,老是叫我快和她離婚,白薇見到我,也跟我提離婚的事,說她不願再做一個罪人了。所有的人都希望離婚,只有我不。因此,我也自己搬出來住,沒想到一住就是五年。」
飛揚緩緩地敘述著前塵往事,好似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從他口中不難發現他至今還深愛著白薇,只是白薇心結太深,想要恢復兩人間的關係,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城仲摩未發一語,只覺得情字這條路走來並不輕鬆,飛揚與白薇的情況如此,他更不敢思及卓少筠又會變得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