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清清喉嚨。「是啊,我們都會的。」他把頭轉向羅斯利。「今天你們倆何不留下來用餐呢?」
巧琪雖然喜愛老人,還是忍不住想當場踢他一腳。
「我們自然樂意之至,」媚蘭即刻回答。「不是嗎?羅斯利。」
在伯倫看來,康媚蘭是個徹頭徹尾的煩人精。她那種蕩婦般的性感和明目張膽的調情只會令他不快,而他發現羅斯利對巧琪的著迷更加令人心煩。
午餐的時候,伯倫觀察到羅斯利的視線極少離開巧琪,她只要一對他說話,他便立刻春風滿面。他跟她說話時,又總是壓低聲音。老實說,羅斯利的表現並未逾矩,可是……等他們姊弟倆告辭時,伯倫真是鬆了一口氣。
媚蘭在前廊套上鮑曼拿過來的披風。「今天下午過得真愉快,閣下。」她柔聲說道。「您一定要到貝福來看我,讓我有機會盡盡地主之誼。」
「今天我也很高興,親愛的。有機會我會去拜訪你的。」
媚蘭看看旁邊,說道:「鮑曼,你好像忘了把我的手提袋從更衣室拿出來。」
「很抱歉,夫人。我馬上去拿。」
總管才剛走開,媚蘭便挑起眉毛。「我真糊塗。我想是我自己把手提袋忘在沙龍裡了。我去去就來,羅斯利。」她急忙朝沙龍走去,襯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羅斯利抬起眉毛,朝伯倫瞥了一眼。「媚蘭很少自己去拿東西的。」
他話聲甫落,眾人便聽見媚蘭的叫聲。
「老天爺!」洛斯訝然低語。
三名男士急急趕向沙龍,巧琪殿後。他們發現媚蘭躺在地板中央。
「媚蘭,怎麼了?」羅斯利問道,在她身旁蹲下。
「我……我跌倒了。地上不知道有什麼滑滑的東西。」她呻吟道。「我恐怕傷了腳踝,」她抬眼望著伯倫。「我想我沒辦法走路了。」
「羅斯利,」洛斯說道,控制了場面。「快把你姊姊抱到房裡去;巧琪,給他帶路;伯倫,你最好馬上派人去請大夫。」
第十一章
「巧琪,我至少還能幫你籌備宴會。」
巧琪小心地抬起媚蘭的腳,往下面又塞了個墊子。「你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向你保證,真的不用。我們只希望你多休息,趕快好起來。」這樣才可以快點回家,她無聲地補充。
媚蘭在這裡住了三天——感覺不啻已千秋萬世。她看來毫無好轉的跡象,也沒有離開霍克林府邸的打算。
侯爵夫人將赭色長髮披在肩頭。「可是我知道你沒有籌辦這種大型宴會的經驗,我很樂意助你順利完成。」
巧琪咬咬牙,強自鎮定。
「或許我該在用下午茶以前小睡一下。」媚蘭打了個阿欠。「告訴女僕要及時把我喚醒,好讓我在司閽抱我下樓前有時間梳洗一下。」
「當然。」
真不要臉!巧琪走出客房時暗暗咒罵。她甚至懷疑媚蘭是否真的受了傷。要不是大夫說像是很嚴重的扭傷,她會當面指控那女人撒謊。
巧琪快步在走廊上行走,一扇臥室門半開著,她經過時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她停下腳步。
「麵包師傅的女兒芮秋說在八里外都可以看到火光,火焰穿透了屋頂,真的,不過聽說是小姐,也就是現在的夫人自己放的火。」
「不,我不相信。」
「是真的。我以我母親的墳墓起誓,這是真的。」
巧琪朝門口走近一些。
「我才不管那道樓梯是不是修好了,反正我不敢靠近,芮秋說那裡鬧鬼。」話聲陡降。「那女孩是夫人的伴從,她想去救夫人,結果自己反而送命,據說她不時會回來,回來找夫人。」
「好了,麗亞,你嚇死我了。而且麵包師傅的女兒怎麼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些什麼事?」
麗亞有點不高興。「她常和布約翰在一起。」
「約翰?」
「你認識的,在馬房工作的那個瘦瘦的傢伙。他待在這兒比我們大部分人要久。有什麼事他都會知道的,不是嗎?」
「可是夫人為什麼要縱火,她看起來人那麼好。」
麗亞的聲音更低了。「謠傳說她生下來就是瘋子。」
「柯佛夫人?得了吧。她是我遇到過最好的女主人。」
巧琪退開。她的心跳得好劇烈,好像剛跑完一英里似的。
育兒室的大火,不是她平空想像出來的,的確有一場大火,而且死了人。
她望向長長的走廊,似乎有一陣冷風襲向她,令她遍體生寒。她覺得彷彿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將她拖向那可怕的房間。
巧琪,來看。
她驚慌萬狀,急忙轉向逃回自己的房間。
當晚伯倫回房時,看見巧琪坐在梳妝台前,瞪視著自己在鏡中的影像。第六感警告他有事情不對勁了,他緩步走到她身後停下,把手放在她裸露的肩頭。
巧琪抬起頭,目光和他在鏡中相會。房中雖有暈黃的燈光,她的臉色仍顯蒼白,她的眼睛似乎比平常更顯得大。
「晚安,巧琪。」他在她額前印下一吻。
她瞪視他許久,但卻彷彿視而不見。一種不祥的預感令他血液發涼。
最後,她以縹緲而平板的口氣問道:「你有沒有聽說育兒室鬧鬼?」
他腹底一沉,不自覺地捏緊她的肩膀。
「僕人們說她不時會回來,」巧琪轉過身,仰頭看他。「我放的火害死了她。你知道火災的事吧?對不對?伯倫。」
「略有所聞。」他單膝著地跪在她身邊,兩手滑至她手臂。他不想放開她,他似乎必須用手抓著她才能讓她留下。
巧琪的目光飄向他身後某處。「她是因為我才衝進大火中的,你知道,她被雇來做我的伴從。哈!」她尖聲一笑,但無絲毫歡樂的成分。
這笑聲有如利刃般刺痛了伯倫。
「一個瘋子的伴從,她想必為了謀得一職,什麼都不顧了。」
「別這麼說。」他背脊發寒。
「我想知道她是誰,伯倫。我想知道她有沒有親人和朋友。我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想知道,我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