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陽明山的天空大雨直下,山谷 則霧氣裊裊,似乎存心兩面夾攻令人看不清前方。仰德大道上雖有路燈閃爍,卻也只像雲 星辰只閃不克,隱約中偶見一、兩輛公車急急駛過卻沒靠站,並非司機瀆職,而是當他們經過站牌時,卻看到濃霧 有個黃色不明物體在半空中飄蕩,嚇得他們趕緊將公車駛離現場。
風昭男頂著傾盆大雨,手 持著一隻黃色塑膠袋,行走於濃霧中,她雙眸小心謹慎地盯著腳下的磚道,耳 不放過任何聲響,每當有公車聲從後方傳來,她都趕緊舉起手 那袋東西揮了又揮,可是,卻沒有一輛公車願意停下。
「呵……連公車也要湊一腳,今天到底是個什麼值得紀念的日子?呵……嗚……」忍不住傾波心 的委屈,淚水一潰堤就止不住了。
毫無血色的素臉,沒有一塊是乾的,有雨水、淚水、鼻水……全和在一起,順著雨勢直落地面。
孟姜女篇夫哭倒萬里長城,風昭男則是將積了二十多年的心酸一口氣全灑在陽明山上,熱心為沿途的植物施肥灌溉。
※ ※ ※
柯威志回到住處時,發現鞋櫃 少了風昭男平常穿的鞋子,不由得踱到後陽台按了按通往樓上的對講機,一次又一次……
「奇怪……都已經十點多了,小昭怎麼還沒回來?以往誰會晚回來,都會事先告知對方呀!怎麼今晚……」他眉頭一擺,擔心地踱來晃去,視線頻頻探往毫無動靜的大門。
卡察他首次覺得開門聲是一種悅耳動聽的聲響,瞟了眼手錶,「都十一點多了。」急忙向前踱去,卻見她……
風昭男從 到外全濕透的身子,拖著疲憊的腳步緩緩走進門,滿是污漬的鏡片遮去了她泰半蒼白的臉,只露出被凍得發紫的雙唇及微紅的鼻頭。
「小昭,怎麼這麼晚回來也……你怎麼了……怎麼全身濕答答的?」見她悶不吭聲逕自往後陽台方向走去,他忍不住擋住她的去路,伸手欲摘下她臉上那副鏡片早已沾滿水珠的眼鏡,好看清楚她的臉孔,卻……
風昭男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哭腫成細縫的眸子,身子一側門過了他的手。
「阿威,我沒事,不過是車子出了毛病,在我搭上車前不小心淋了點雨,我有點兒累了,先上去休息,晚安。」沒理會他錯愕的眼神,硬撐著快虛脫的身子快步走上樓。
柯威志手撲了個空,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突然從心底直竄上來,「小昭怎麼又變回以前那個模樣,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褐眸不解地直盯著那扇通往樓上的木門。
這夜,柯威志在偌大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睡了又醒,最後一次醒來因遲遲等不到睡意長髮,他乾脆跳下床踱到客底。
望著窗外微亮的天色,他下意識地瞄了眼牆上的錢,「才五點多而已,難得今天比小昭早起床,換我展露手藝。」
有了決定,他先見到浴室梳洗,再踱到廚房,又具三明治、又具洋芋泥的做起美式早餐來,當他完成這套豐富早餐時,已經是早晨六點半了。
「奇怪,小昭平常不都是準時六點起床的乖寶寶嗎?怎麼今天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見她下樓來。」
他喃喃自語地坐在吧檯旁,雙眸不時往後陽台方向和眼前餐點之間來回掃視,直到冒煙的咖啡都涼了,終於忍不住地站起身朝後陽台走去。
「奇怪……她怎麼沒反應?該不會是……」又按了一下對講機,依然得不到回音,他急忙跑到鞋櫃一探究竟,「咦……鞋子沒少呀!真是……她哪可能比我早起。」聳了個肩,自嘲他怎會有小昭已出門的想法。
當柯威志又足足按了近十分鐘的對講機,卻依然未得到風昭男的回應時,他作了個決定,把他和她的口頭約定先擺一旁,舉步踱同通往樓上的階梯……
柯威志伸手推開最後一道屏障,霎時,被眼前所見給震撼住了。
「這根本就是一間畫室。」視線所及,全是和畫有關的物品,空白畫布和已完成的書作靠滿了牆角每個空位。
他輕移腳步走向那幾幅作品陳列處,隨著愈來愈清晰的畫面,心底那股乍見畫室所浮現的模糊想法,也愈來愈成形,答案幾乎要呼之欲出。
他緩緩蹲下身子,雙眸專注研究畫 的技巧手法,「怎麼好像是南風?」又多看了幾幅畫,那種熟識憨依舊沒變,終於在其中一幅畫 得到了證實。
「天呀!她竟是南風本人?」視線訝異地盯著眼前這幅書右下角的簽名,「難怪小君會幫她……」
柯威志又找了幾幅畫作看了又看,心底卻沒有產生像當初乍見「櫻」及「夢境」時的奇特感覺。
「爹……娘……」
一陣虛弱的呼喚聲突然從工作怡的後面傳出,他循聲找了過去。
風昭男自昨晚上樓後,勉強換上睡袍就已體力不支,睡倒在那張狹窄的臨時床鋪上,她因身體不適翻來覆去直到昏睡過去,才停止輾轉難眠的翻身動作,而原本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也早滑落躺在地面上。
「小昭,你怎麼還沒醒?」看她睡得連棉被掉了還不自覺,不禁咧嘴一笑,踱了過去將棉被撿起幫她蓋上。
「姨……臉怎麼紅通通的?小昭,該起床了,小昭。」
柯威志心底浮起一種不安的感覺,語氣焦急地頻頻呼喚她的名,伸手往她的額頭一探。
「好燙,糟了,小昭一定是昨夜淋雨者了涼,小昭。」
急切呼喚聲中洩漏出他內心的焦急不安,急忙將已陷入昏迷的風昭男連同棉被往懷 一抱,匆匆送她至醫院掛急診。
※ ※ ※
風昭男墜入昏睡後,身上種種不適雖消失得無影無蹤,卻彷彿又陷入陽明山那段走也走不到盡頭的迷霧中,直到她摸到一扇門。
她輕輕推開柴房的門,在微弱的月光下隱約可見凸起的門檻,她小心蹲了過去,又將門輕輕閃上,柴房頓時又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