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她從來就不樂觀,開朗的外貌只是她為自己添上的保護色。
奶娘怔忡地看著方境如的淚,久久說不出話來。
???「你說什麼?她不來?她當真不來?」沈曜南大聲吼道,氣得把桌上的杯盤全數砸毀。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啊!
她總是在意著他的一切,儘管只是學會騎馬或獵了只野兔那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都會替他高興半天。這一次,他可是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榮耀,她卻連見他一面都不肯!
自從交代奶娘之後,他就好整以暇地待在書房裡喝茶、吃點心,想像著方境如一會兒之後就會過來向他低頭認錯,而後她會再一次成為他的小跟班、又會開始在他身前身後繞著圈。
豈知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方境如一點妥協的意思都沒有!
「是啊,她說她已經累了,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奶娘擔心地問道。「她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說她已經累了?她竟敢說這種話,竟敢這樣侮辱我?」沈曜南怒氣騰騰地大喊,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實在搞不懂你們倆,我好心好意想替你們解決問題,可就是沒有半個人肯跟我好好說明事情發生的經過,一個只會哭,一個只會大呼小叫,這教我從何管起啊?」奶娘雙手叉腰瞪著沈曜南,顯然也被激怒了。
「只會哭?你說誰只會哭?」沈曜南急急地問道。
「還有誰?不就是境如那丫頭嘛!」奶娘毫不客氣地給了沈曜南一個大白眼。
「她哭什麼?」他的語氣仍然是不快的,但是只要注意觀察,就不難從他眼中發現慌亂的情緒。
「這就要問你!說真的,曜南,我不相信境如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反倒是你呵,大少爺脾氣要收斂一點比較好。」奶娘客觀地說道。
沈曜南一聽,火氣又冒了上來。「是她自已不知檢點!我只不過把一個不識相的野男人趕出去而已,算是維護我居家的寧靜,這可一點都不過分!」
「野男人?」奶娘好奇地問道。
「也……也說不上啦!」由於心虛,他的音量降了一些。「總之,她幹嘛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和我起衝突?簡直不可理喻嘛!」
奶娘打鼻孔裡呼出一聲,她才不相信事情會像沈曜南說的那麼單純。
「你那是什麼表情?不相信嗎?」沈曜南一邊質問,一邊把袖子捲了起來,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傷痕。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奶娘非但沒有「安慰」他,反而在他手上擰了一把。
「奶娘!」沈曜南不贊同地叫道。
「說吧,是誰那麼大膽,敢碰咱們高高在上的少爺?」
「還不就是楚元那王八蛋!他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跑到家裡來誘拐境如,我為了維護境如的名譽,所以和楚元打了一架,誰知道境如那丫頭非但不感激,還幫著外人對付我!」沈曜南咬牙切齒地說道,想起那日她護著楚元的模樣,他就一肚子火。
「真的嗎?」奶娘半信半疑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沈曜南尖銳地吼道。「我還沒有到要用苦肉計來博取同情的地步!」
「說得也是。」奶娘勉強同意沈曜南的說法。「只是,你怎麼知道楚元是來誘拐境如的?人家可是楚侍郎的公子,感覺上挺務實的,為人也很和氣。」
「奶娘,你今兒個是怎麼了?好像存心跟我過不去!」沈曜南緊鎖雙眉,對奶娘的「反常」極為不滿。
「我不是存心和你過不去,只是我瞭解境如,知道她不可能像你說的那個樣子,她只會為你賣命,不可能幫著外人來對付你。」
「你不瞭解,一旦她遇上心儀的對象,就不再和從前一樣了。」沈曜南落寞地說道,他感覺自己的心為這個可能性而顫抖。
看著沈曜南失魂落魄的模樣,奶娘心中突然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這個人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該不會愛上那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吧?
不不不,這可不行!雖然這兩個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但是他們兩人的背景相差太懸殊,根本上是不會有結果的。
「奶娘,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啊?」沈曜南不耐地推著奶娘的肩膀。
「什麼?你說什麼?」奶娘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
「我說,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你現在立刻去境如那兒幫我傳話,如果她跟楚元之間沒有任何曖昧,我願意對我那天的行為道歉。」沈曜南捺著性子重複一遍。「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你知道我從來不向人道歉,為了她,我可以破例。」
「我……我知道了。」奶娘慌亂地答應。沈曜南的「妥協」證實了她的臆測,也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你知道就好。」沈曜南心滿意足地微笑。「現在你快點去跟她說,我實在不想繼續這種無聊的冷戰,一旦我帶兵出征,不知道有多久的時間沒辦法見面呢!」
想開之後,沈曜南的心情好多了,也不再繃著一張臉。
「好……好的。」相較於沈曜南的輕鬆,奶娘則顯得緊張萬分,她實在沒有往下聽的勇氣,幾乎是用逃跑的方式離開現場。
「情況比我想的還嚴重。」奶娘邊走邊喃喃自語。「不行、不行,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們和好!」
沈曜南在這個時機出征是最妥當的,等他凱旋而歸,方境如也許已嫁為人婦,這麼一來,悲劇就不會上演。
奶娘一咬牙,在迴廊處轉了個彎,遠遠避開方境如的小房間。
雖然棒打鴛鴦的角色不討好,她也得硬著頭皮--演了!
第三章
時間又過七天,這已經是沈曜南所能容忍的極限了。
這一回,他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不再是怒氣衝天像是要找人打架似的。
他沿著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這是他特地為方境如爭取的,雖然比不上主宅富麗,卻是沈家宅院裡最幽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