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極道恰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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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他的聲音平靜、沉穩,全然胸有成竹。「我們離開吧!讓她去想一想、靜一靜……」

  「醫生……」中年男子顯然不放心。

  「范先生,相信我,嗯?」他拍拍對方的肩。

  然後我知道,人,一個一個地散去。

  可是我仍舊不肯抬起頭,害怕的縮著全身,就像一公分之外有高壓電似的。

  我是誰?我誰都不是。我只是存在於世界上的一個分子而已,沒有過去,飄茫的現在,抓不住的未來?這,全只因為我失去了記憶。

  沒有記憶的我,靜下來了,卻莫名地流淚,因為記憶和感覺分離了。

  強烈的悲傷,超越記憶而存在著。

  微涼的空氣中,只有我的綴泣聲。

  很久以後……

  如果我的肌膚對每一個呼吸的生物感覺都是如此敏銳,那麼,我清楚地知道,有人走進來了。

  腳步很輕,但確實是。

  「嘿!」他喊我。

  我聽了,好奇地從手掌中睜開兩隻半開的眼睛來看他,是一個陌生人。

  唉!這時候對我來說,誰不是陌生人呢?

  他沒有立刻對我說話,只對我禮貌而節制地笑著,這個微笑的力量,很快地得到回應。

  不強烈誇大的動作或表情,使我容易放得下心。我對他笑,只因為他對我笑了。

  「嘿!」我學他,不過是為了好玩。

  因為我對他一見如故,好像以前都跟他這麼玩的呢!

  難道不是嗎?我一定和他認得的,不然,他為何會進來看我!我只不過是一個失憶的病人罷了。

  「你為什麼哭得眼睛紅紅的?」他發出無辜的、不捨的聲音問我。

  這的確是個奇怪的話。他的語氣就像一個我認識很久很久的死黨,還已經聊了好多話似的。

  奇怪?人初見面,不該先自我介紹,問清對方的身份嗎?(雖然他是對我問不出答案的。)

  「因為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居然」坦白告訴他!雖然很荒唐,很可能被人笑之以鼻,我卻不認為他會如此覺得。

  他讓我覺得他單純的是一個朋友。

  「我失去記憶了。」我補充道。

  「看來……你可比我幸運多了。」他半是安慰我,半是自嘲自解的道,丟下一團迷惑給我。

  「我……比你幸運?」我全然不懂。

  「是的。」慢慢地,他移動身軀,走向落地窗。

  這是間不錯的病房,窗外蕩著白花花的陽光,很是動人。除此之外,街上的車子、房子、綠樹,一一排列在陽光底下。

  還有人。

  「你看,有對戀人在吵架呢!」他指了指窗口外,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不能移動身體,伸長了頸子也看不見。

  姑且相信吧!他騙我「窗外有對戀人在吵架」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他又逕自接著說;「如果有一天他們和好了,他們一定會恨不得忘掉今日對彼此傷害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的過去不快樂,卻又忘不了嗎?」我問。

  「大致上是這樣子的。」他回答。

  「你想失憶嗎?」

  「恐怕是,我想是吧!小姐。」

  「但,總有一兩樣是你不願忘記的吧?有吧?」我緊追著問,對我來說,我不肯,也不願忘記所愛的人。我想明白,是否別人也會如此想呢?

  他怔著,看了我一下,方能釋懷地笑著回答:「當然有。」

  「你認得我嗎?我們『曾是』什麼關係呢?朋友嗎?親人嗎?你可以告訴我嗎?」

  「如果我是你生命中夠份量的人,你總會把我記起的,總有一天……如果我並沒有如此重要,那麼,成為你永遠失憶的那一部分又如何呢?」

  「好吧!」我不是很能理解他這樣的想法,但既然他不願說,我又能如何呢?「至少告訴我,你是朋友,還是敵人呢?」

  「朋友。」他不假思索就回答我了。「當然是朋友!」

  我開懷地一笑,看著他——我失憶後的第一個「朋友」。

  那種感覺很舒服,朋友——一個足夠拿來依靠的名詞,那麼震撼性地燒灼著我幾近絕望的心。

  而且,他是認得我的,認得失憶前的我的。

  「過來好不好?」我用邀請的眼光看他,拍了拍床,忍住每一個毛細孔的疼痛,稍稍移開一點不大的範圍,示意他在我的身邊坐下來。

  他滿是疑惑,但是順從我的邀請。

  「告訴我,我是怎樣的人?」我仰著頭問他。

  「和現在一樣,有一點皮……」

  「皮?我有嗎?我哪裡……」

  「還有,反抗心很強。」他說了這句話,立刻把我雄雄欲辨的言詞壓制下去了。

  「總該有些優點吧?先生!」我嘟起嘴說。

  「你只有以上兩個缺點,其他都是優點了。」他有些吊兒郎當地說。

  「你真會花言巧語,我才不相信。我打賭我一定不曾愛上過你。」

  「是嗎?」他詭譎地對我笑問,好像事實正巧和我所說的相反了。「為什麼?」

  「因為你太會耍嘴皮子,太能哄女孩子開心,太……太令我討厭了。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發酵劑,把我的心發酵起來了。」我半咒罵著,不可否認的,辨證到頭來,竟然正好和我的立意相反。

  「你以前都嫌我嘴巴太笨,豬一樣。像豬還會表現不滿,我連發出不平的聲音都不會,現在你卻說我耍嘴皮子?當我是花心大少,還是色狼呢?」

  我的確有一半是這麼想的——四分之一當他是花心大少,四分之一當他是色狼。

  那麼,另外的一半呢?

  我笑了,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我是被他逗笑了。

  色狼?是啊!好俊的色狼,我忍不住想。

  「好吧!」我笑著把友誼之手伸出來,對他說:「那麼,我們是朋友,不過,讓我想想,你叫什麼名字呢?我該稱呼你色狼,還是花心大少?」

  「這不好笑!他有些故作生氣,不滿了起來。「我可是老實人呢!」

  「你的名字呢?」我不理會他的不滿,逕自耍賴地問著。

  「也許你告訴了我,我就會想起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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