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安得利。」老婦人阻止兒子,然後逕自走向縮起身子,哆嗉不已的秦莞若輕觸她。「你為什麼偷東西?」當秦莞若再次望向她時,她問道。
完全不懂對方說了什麼的秦莞若,只是張著驚懼又充滿愧疚,浮上一層水氣的眸子看著她,然後搖搖頭。
「你不會說話嗎?」
秦莞若更加茫然。
「別理他!我們乾脆將他交--」
「可憐的孩子。」老婦人兀自說道,為眼前這位可憐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她並不覺得他壞,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絲乖張、跋扈氣息,他那雙清澄中帶著羞愧的眼神足以證明一切。
「可憐才怪!」安得利斜睇秦莞若一眼,旋即將他一把推開,「滾開,小子!再次讓我看見絕不饒你!」
沒有其他反應,當秦莞若看見他們牽著驢子就要離開時,她也不自覺地移動腳步跟在他們後頭。
走了一段路,安得利火大了,他忿忿地轉過身面對與他們始終保持一小段距離的小偷,「滾!我不會給你任何東西的,假如你再跟來就別怪我心狠了!」他揮動著粗壯的手臂吼道,「走吧!母親,別理他!」
然而老婦人這次並沒有依言離去,反而走到秦莞若面前拉起他的手,看著一臉驚懼的他,「你沒地方去嗎?孩子。」她的語氣稍停頓了一下又說:「跟我們來吧!」
「什麼?!不會吧!要這小偷跟我們走--」
秦莞若愕然注視著他們以一大堆她下懂的話爭執著,雖然內容如何她不得而知,但肯定的是那婦人的善意相待。她無法解釋自己尾隨著他們的舉動?或許是那位婦人眼中的溫柔光芒吧!所以當她牽起她的手時,她自然地就跟著走,而事實上,她也真的無路可去了。
沒有一絲風的夜晚懊熱的猶如長安城的盛夏。
經過冗長的甬道,秦莞若輾轉來到露天庭院。每每夜闌人靜坐在噴水池畔透過樹木的枝芽觀望滿天星子,是她放任心中思鄉之情氾濫的時刻。
在這座大得出人意料的大宅邸中,秦羌若之所以偏愛露天庭院,下外乎這裡花草扶疏,空氣中飄著各種花朵香味,類似的景致在這充滿異國風味建築中最能喚起她思鄉之情。她約略知道,圍著露天庭院排列的各式建築中,分別隱藏其中的奧妙,唯一相同的是,在這些大廳、接待室、各種居住區之前都有座型式不一的拱門。
在右側,經過那道雕飾華麗的拱門就是主人妻妾所居住的場所。她曾不止一次看見裡頭有身著各式薄衫長袍、扮相華麗的年輕女子,或坐或躺在大理石椅上狀似輕鬆愜意,猶如小型後宮,不事生產、勞動,只需裝扮自己等待「君主臨幸」,這同時也說明為何在波斯奴隸市場會如此興盛下衰。
她慶幸自己遇到像席米拉這樣的好人,才不至於有淪為奴隸之虞。來到這座大宅邸的日子以來,在席米拉的教導下,她不但會生火、挑菜,甚至一些簡單的僕役工作也能做得來,而這是一向嬌生慣養的她始料未及的,只不過,她忍不住要想,到底自己何時才能回到遠在一方的溫暖家園。
「唉--」她悠悠地吐出一聲輕歎。
「誰?」
自另一側乍然響起的聲音令秦莞若畏然一震,旋即感到一陣冰涼沿著背脊往上蔓延。
「誰在那裡?」和秦莞若一樣,沃斯也被嚇到,他沒料到在此時竟會傳出女人的歎息聲。會是誰呢?他循聲走去。
然而身處於樹木陰影下的秦莞若可是結實地嚇壞了。
慘了!如果被發現,她裝啞的事不就會被揭穿了?聽著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及影於,她的心跳驟然激烈,緊張得直冒冷汗,不敢大口喘氣。她的目光瞟向不遠處的下人房,突然起身,心一橫就反方向地拔腿就跑--
沃斯愕然,瞠目結舌地看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迅速奔往下人房。他錯愕地揚起一邊眉毛,首次嘗到被僕人漠視的滋味。這是藐視!該死!他才出航幾個月家裡就變得沒規炬了嗎?他火大地想道,看來他有必要將家裡的紀律好好整頓一番。
秦莞若癱坐在床沿,小手搗著卜通卜通猛烈跳動的胸口,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應該沒被認出來吧?她擔憂地回想自己當機立斷拔腿就跑的舉動,確定自己不至於被認出才如釋重負不再那麼緊張。
不過,方纔那人到底是誰?會是與她一樣睡不著出來閒逛的僕人嗎?可是,那低沉有力的嗓音……令她覺得耳熟……好像……好像沃斯……
想起他,她的心一陣悸動,不!不會的!她搖頭拒絕讓他的形影躍上腦海,明天又有一堆事得忙,她根本沒空再去想曾經產生交集的沃斯。她拉起棉被和衣而眠,然而在睡夢中,她又夢見高大俊挺的沃斯--
每天,曙光乍現時秦莞若就必須起床準備幹活,不過,通常在天色微明之際,所有人都會朝同一方向跪拜誦經,然後再開始一天的工作。
一如以往,秦莞若走進忙碌的廚房,然令她驚訝地是,一向比她早起的席米拉竟然不在!奇怪?她轉動著眼珠四下探尋不著後決定先動手做事。就在她將菜洗好、挑好後席米拉才出現。認真準備早膳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席米拉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努力做著自己的事。
就在早膳做好後,突然一隻手輕拍著秦莞若,她轉頭,才發現是席米拉在叫她,她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席米拉便將一個盛放精緻餐點的銅盤交遞給她。
秦莞若看著手中的盤子,滿臉疑問地望向席米拉。
面對她無言的詢問席米拉只是一副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的神情,然後手指向主人房方向催促她快去送早膳。
為什麼這工作會突然落在她身上?在前往主人房的路上,秦莞若從沒停止過疑問。不過,她的疑問在經過一道華麗的拱門後就遺忘了,她的注意力全被週遭的景物吸引。走在以細石鑲嵌鋪成的地面,她的目光一直停駐在左右兩側相連的石壁,上頭的浮雕、壁畫美輪美奐直叫人栘不開視線,她沿著走廊一直前進,彷彿身處於一處大型迷宮,在左轉右彎到快頭昏之際才抵達主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