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蘭伸手去拿桌上的紙筆。她計劃列出印象中做過的一
切惡劣行徑,高遠的目標。光是學校中發生的事就夠她洋洋灑灑寫上幾頁了。想到梅校長那隻老狐狸,時光倒轉她還是會做同樣的事,那女人早該下地獄去。
手抽筋了,她伸伸手指頭休息一下。記憶裡那些比較嚴重的錯誤行為呼之欲出,這些複雜的事件需要整理一下,最後連一些許久以前的惡作劇都呈現在紙上。她清晰地想起自己赤裸裸地踏出艾維的浴室,他瞇起雙眼喘著氣,然後走過來攬她入懷的情景。想起他堅挺的身子貼在她身上……如果她把時鐘再撥回去。 「不,你不能。」她暗自搖搖頭再繼續。美琪將要嫁給她父親,幫他生小孩。「我還是不喜歡你,美琪。」她喃喃自語,列出理由。
說出自己的惡行,對她而言不是在向上帝祈求寬恕,而像是在對心理醫師傾訴,或像是在搖一艘無槳的船過驚險的沙洲。為了亞瑟的緣故,她毫無保留。
想到有人說過上帝完全清楚他的子民所犯的惡行,莎蘭詳詳細細地在紙上寫下她對莎曼所做的一切。包括她痛恨家人對莎曼的接納、麥斯要簽署法律文件以讓出她一直獨力繼承的財產所有權時她的恨意,她爺爺奶奶將高氏西部分支所有權交給莎曼時她把水晶花瓶摔向壁爐的反應,她對大衛和莎曼之間穩定的愛情的嫉妒,甚至昨天,當亞瑟說他多麼喜歡莎曼姨媽做的花生醬三明治時,她都感到一股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甚至那時……
但一切都結束了,她不會再算計別人,不會再有謊言。哦,她好想見艾維一面……
那天下午,她睡了好長一個午覺。夢中,母親恭喜她成為一個好廚師——以及好女孩。當大衛稍晚過來看她時,她已經在護士的幫忙下洗過澡,換過乾淨睡衣和睡袍。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腳上墊著枕頭,腿上蓋著毛毯,身後的夕陽在她身上投下一輪金光。
「你應該休息一下。」她隨意說道。「明天請個假吧,我回家後還有得你忙的。天氣預報說明天會是個好天氣,邀莎曼一起到公園去走走。」 他的震驚令她莞爾。「反正亞瑟一定會邀她的。他說她的花生醬三明治很夠味,這可是讚美哦。」
不知道她有何目的,大衛當晚便告知莎曼莎蘭的想法。「你覺得如何?難道這代表她已經接受無可避免的命運?」
回想下午兩人之間的對話,莎曼遲遲沒有下斷言。難道莎蘭真想挽回過去的錯誤?她很想相信。「你能請假嗎?」
「一早約了幾個病人,但實驗室可以走得開。」
天氣再好也不過了。溫暖的西南風帶來春天的氣息,中央公園裡到處騎腳踏車的、慢跑的、散步的,還有坐在椅子上休息賞景的、閒逛的。亞瑟能夠一天不去幼稚園,高興地跑到大草地上去放他的風箏。 大衛的手輕輕搭上莎曼的香肩。「你好香。」他在她頸邊嗅著香氣道。
「一盎斯六十元的香水,當然了。」
大衛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出來真好。」她說。
不只這樣,他緊繃的神經也得到紓解。莎曼的聲音宛如天籟,她的微笑使他滿心歡喜。他像個守財奴般想守住難得的時光。
他握住她的手。「哦,——哦,亞瑟的線纏住了。」
大衛解開線後,他們走到湖邊喂野鴨麵包。 「我餓了。」亞瑟嚷道。
大衛帶他們到中央公園南路的餐廳用餐。他和莎曼合吃一個聖莫裡茲三明治——有火雞肉、火腿、瑞士起司、生菜、番茄和蘇聯醬。亞瑟則點了漢堡。「要加花生醬。」
「你真的要吃這個?」大衛問道。亞瑟說是莎曼姨媽推薦的。「原來如此。」
等點心時,大衛和亞瑟上廁所。「爸的小雞雞比我大。我們比賽誰射得遠,結果是他,對不對,爸?」亞瑟的聲音傳到鄰桌,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亞瑟!」大衛厲聲叫道。莎曼差點沒被噎死。
「莎曼姨媽對這個不感興趣。是不是?」他若有所指地問道。 莎曼在他耳邊悄聲說:「親愛的,這沒什麼好羞恥的。我是說,擁有一個大——」
他捧腹大笑。「你和亞瑟一樣壞。」
莎曼偷吃了一口他的冰淇淋,然後又多吃了幾口。「亞瑟,像爸爸一樣板起臉。」她說道,使他再度笑岔了氣。大衛伸出手。
「哎唷!」亞瑟抬起幾乎埋在冰淇淋裡的頭。「誰掐我?」
「他。」
大衛板起臉。「兒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莎曼姨媽很怕癢?」
「大衛!」她抗議道。
「莎曼姨媽,別回加州,留下來和我們一起,我愛你。」亞瑟祈求道。
坐在他身旁的大衛也以嘴形說出同樣的話。她芳心蕩漾。這不是真的,莎曼想,我玩得太開心了。 現實問題使她第二天便飛回加州,以便及時趕上週末在美琪與父親的婚禮上擔任伴娘。他們的婚禮在史丹佛大學的教堂舉行,由李莫瑞公證,美琪節目製作人擔任司儀。尊重麥斯的意見,美琪只邀了家人和密友參加婚禮。莎曼送美琪她所設計的睡衣當結婚禮物。美琪走下花團錦簇的走道,一副幸福新娘的模樣,略微隆起的小腹也被禮服遮住,看不出來。
莎蘭每天都打電話給她,主要是討論亞瑟的事。她甚至問莎曼要送什麼禮物給麥斯,而且也接受她的建議。
莎蘭送的是委託一位舊金山名畫家畫的肖像畫。咪咪聲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新任高麥斯夫人也在一旁附和。
在等待去西雅圖的期間,莎曼為新一期的人物雜誌拍封面,還和一投資集團的總裁開了一連串的會,他們想用她的名字做珠寶、浴室用品、文具、皮製品及床單的品名。儘管這是個大好機會可以擴展自己的名聲,莎曼還是暫時保留了決定,要再仔細評估之後再說。她和朱力、咪咪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太過躁進。他們要做的是長遠的打算,她的名字必需保證優良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