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不知道他為她失眠許許多多的夜晚?知不知道他輾轉反側的時候只想著有朝一日擁她入眠?知不知道他願意認所有的錯換一個吻或一夜纏綿。
當他站在她身前時,龔慧安足足愣了十秒鐘。
空氣將她凍結成冰。而她心中所有的熱情全部匯聚成火山脈中的熔熔岩漿。
不管眾人如何驚訝,不管在她身後推著行李的男人怎麼想,她以足以嚇死一窩老鼠的聲音尖叫,然後緊緊擁抱他,彷彿要將他撲倒。
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達到一種高潮—高潮,是的,他必須用這個名詞才能形容那一刻他排山倒海的快樂。
她又回復從前的龔慧安。她不是淑女,只是一個活跳跳的年輕女子。
「啊,我我」她在公眾之前吻他的耳朵,結結巴巴,上氣不接下氣。
他不管了。狠狠的、緊緊的抱住她,給她一個久別重逢的吻。一切不需要說,什麼話都不要說。
大約有一千人在機場等候親人,約三分之一的人看到這場表演。有人吹起揶揄的口哨來。
「真好。」她用迷濛的眼光說。她的眼中只看得見這個皮膚黝黑、留著雜亂的五分頭,看起來傻氣呼呼的男人。
「你變好多,你—真的是張靜?」
「你也變好多。」
她身後那個穿著淡灰色夏布西裝的男人——陶安然鐵青著一張臉,恨不得把推車的鐵手把握彎。
但陶安然沒有發怒。他不敢發怒。是她父親栽培他念博士學位的,她的父親供給他一切要他代為照顧這個驕縱的女兒,不可讓她受委屈。
兩年來,她那麼多次出軌,故意或無意的,陶安然都忍耐過去了。他不能不忍耐,因為她還沒有歸屬於他。
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他知道,她終於會回來,她再野再狂,也只是像一隻心性不定的鴿子;她會疲倦,會需要安全感,她會回來。在寂寞的夜晚,她會需要有個男人陪她吃晚飯,給她一個吻,讓她好好睡覺。
在紐約,他是她的替代父親。
「別讓司機在外頭等。」他以平靜的話語來表示些微的抗議。
陶安然也很有禮貌的讓張靜和龔慧安坐在後座。
他們兩人在後座以一種甜蜜的微笑相望。
車入市區時,龔慧安叫住司機:「告訴我爸,我晚一點再回去。」
司機依令停下來。
他牽著她的手,直奔他的新住處。
大白天,擋不住的陽光嘩啦嘩啦落在他們身上。張靜不在乎,龔慧安也下在乎。
她根本忘了陶安然這個人。雖然在一年前,她心情最壞的時候,接受了他的戒指,允諾當他的未婚妻。
那時她覺得無意義的戀愛不值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談下去,乾脆把自己托給一個人管理。沒想到過幾天後張靜就寫信來。
總是陰錯陽差。
第九章
陶安然把時間留給了他們,為了怕龔誠對慧安發怒,自己吩咐司機,叫他開到凱悅飯店,先用一道下午茶再說。
久別之後,張靜和龔慧安再也沒有辦法抑制彼此的思念,簡陋的小房間剎時成了桃花源。
他們瘋狂的熱吻與愛撫,好像要把對方全部吃下去。好像再也沒有明天。
「啊,你壯了好多。」
龔慧安親吻他的胸膛。「感覺真好。」
「你現在像個女人。」張靜說。
「從前不像嗎?」
「現在更像。」張靜呵呵笑,「從前你不會計較這些語彙的問題。」
在他的身旁她才發覺,原來她應該是屬於他的。愛情是很奇妙的東西:沒有理由,無法解釋、直覺強過一切。直覺上,只有將她的身體放在他的身邊,才是對的。
那一個位置,沒有其他任何位置可以取代。那個位子無法更換,也下能讓給別人。
只是不知道,對他而言是不是也如此?還是他的臂彎永遠能適合所有的女人,他對她們永遠不會有陌生感?
「別想太多,」龔慧安告訴自己,「過去一切,通通抵銷。」
「幫你推行李的那個人是誰?」
他問。
「他呃,陶安然,我爸爸派的保鑣。」
「你爸爸要你嫁給他?」他很敏感,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那人不像保鑣,他彬彬有禮的眼睛中有刻意壓制的恨意。
「大概是。」
「你的意思呢?」
「我——別提他好不好?我隨時可以解除婚約」
「你和他有婚約?」
「嗯。」她還是承認了。
「別搪塞問題!」
「好,我解除婚約。」她決定匆促,但口氣堅定。「可是你得跟我站在同一邊。」
「同一邊?」
「傻瓜,你要娶我對下對?」
「我」換他有點結巴。
「要?下要?」龔慧安嘴角那一抹自然而然的輕蔑微笑又浮現了,「現在說!」
「這麼匆促的決定只能叫賭博!」
「沒錯。」龔慧安以伶牙俐齒反擊,「自古以來,戀愛和婚姻都是賭博;不是嗎?誰能勝券在握?」
「好吧。」
「你的答法太勉強。」
他沒有再說下一個「好」字,只是深深吻她。以他這一刻的情緒來說,他不願意再失去她了,他要擁有。
「明天,跟我爸爸約。」
「這麼快?」
「速戰速決。」
她講這一句話的時候不像女人——像一個運籌帷幄,要決戰千里之外的軍師。
她叫張靜去為她作戰。
果然第二天便約了龔誠,在龔家大宅的豪華客廳內,張靜見到這一位他從前罵過的「搞黑錢的金牛」。
他還是得衣裝端整,文質彬彬,因為他愛的是這個人的女兒。
十分不自在。特別當龔誠以炯炯的目光打量他的時候,他可以讀出龔誠眼中的不屑。
看到龔誠,他才恍然大悟,龔慧安那種天生的輕蔑微笑根本上是來自遺傳。他們父女是有相似之處的。
龔慧安的母親穿著一襲華麗但老氣的套裝,靜靜陪坐在客廳一角,和這間客廳的古董家俱一樣透著沈沈暮氣。
哪裡畢業?父母哪裡高就?將來打算如何?
他一一恭敬回答。將來,他說,「考律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