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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一個不留神,安娜立即跳起來,她抖動著一身豐滿的浪肉,含笑指著津平:
「沒想到,我也會栽了觔斗;什麼文化小生、情感顧問、廣播情人?全是狗屁!你竟敢背著我向楚琳求婚,以為我不知道嗎?」她穿上衣服,對著梳妝鏡拉整衣服、攏攏頭髮,回身望著垂頭喪氣的津平。
「本來,我想慢慢再收拾你和那個丫頭的!不過,看來你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居然跑出了個季偉來!」點燃一支煙,她繼續說著。
「既然有季偉行俠仗義,楚琳那丫頭又發了瘋……嘖嘖!再加上季偉二嫂和我的交情,老娘今天沒有拿出看家本領來對付你,徐津平,算你走狗運!」
用力把香煙在徐津平的稿紙上按熄,安娜拎著皮包,扭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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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一如往常般灑了一屋子的銀白。
那月光留在攤開的稿紙上,將安娜留下的煙蒂照得看起來好像一位剛哭過、忘了洗淨的大花臉。
「如果時光能倒流,一切都能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傷害楚琳!」津平扯著亂髮,無助地躺在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雙人床上。
楚琳,她笑起來那般地無邪,對任何人皆毫無戒心。她相信良善、真愛可以抵擋一切的紛爭、苦痛。
我為什麼離譜到利用她的信任來滿足一己之私?
津平覺得彷彿被月光洞悉了詭計般,有了慚愧的自省。
他任由自己光著身子坐在窗前,一動也不動地抽著煙;失去了楚琳、認清了安娜,未來的方向,一切必須重新盤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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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生在「常綠山莊」的院中池塘邊寫信。
他將回到台灣的經過,詳細地告訴喬伊。
臨上飛機前,喬伊送的花「你是我永遠的戀人」,現在正夾在書頁裡。記得當時喬伊為他別在衣襟上時,說了些意味深長的話:「花朵需要愛,所以我們在花朵枯萎之前,把花夾在書頁裡,為的是永遠保存那份回憶;人們也需要愛,所以我們在愛情生變之前,許下誓言,為的是提醒自己莫陷入不義。」
他不捨而堅強地向銘生道別,因為愛情需要有如信仰般的堅貞,倘若不夠堅貞,那和只求感官刺激的愛情又有何區別呢?
「我不對你要求『春日之約』,我要的是生生世世。永永遠遠。」
銘生伸出手撥動池水,水影中出現戀人的臉孔,正微微對他笑呢!
他恨紙短情長,他怨路途遙迢。
但想到能為楚琳盡點心力,他和喬伊的兩地相思也有了代價。
林媽的呼喚聲使他回了神。
他回過頭,見到季偉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什麼事?」
「楚琳出事了!」
「她怎麼了?」
「楚媽媽中午哭哭啼啼的打電話給我,說她做菜時少了味精,便直接到超市去買,又不巧遇到鄰居,所以說了幾句話才回家,結果一進門,就發現楚琳不見了!」
「報警了沒有?」銘生緊張地問。
「報了!可是一直沒有消息,大家都快急瘋了!」
「季偉,你先坐下!讓我們想一想,她可能去哪裡?」
回到客廳,林媽送來冷飲。
季偉左思右想,仍猜不透楚琳的行蹤。
銘生想到:「她會不會去公司了,或者來台中?季偉,你認為有沒有可能?」
「是有可能。楚媽媽說,她穿著整齊,連鞋子、皮包都帶出去了,而且皮包裡有錢;楚琳只是記憶受損,並非癡呆,在行動上應該很獨立。」
「是啊!她還是一樣看書、聽音樂、看電視,只要不受刺激,一般人是看不出來她有什麼不對勁的。」
「現在怎麼辦?」
「只有繼續努力了。」
張董從外頭進來,聽到銘生及季偉的一番述說,他立刻下令,派司機老王載著他們回台北,協助尋找工作。
「如果楚琳來台中,我會馬上通知你們。」張董催促他們即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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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公路上,季偉告訴銘生有關安娜離開津平的事。
「看起來,安娜是個果斷的女人。」銘生說。
「她從不動情,遇到津平也是命中注定的。」
季偉又把安娜的身世、為人說了一遍,銘生聽了一直苦笑。
「這都是命運、環境的牽制,人們若無大智慧,終究免不了自討苦吃。」銘生凝視窗外,有感而發。
車子飛快地奔馳著。
季偉決定小睡一下,靠在椅枕上,他沉沉進入多年前一個夏日的夜晚——
「喂,季偉,你忙不忙?來陪我好嗎?」
火速趕到楚家,看到楚琳紅腫的雙眼。
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搖搖頭說:「心裡難過。」
「告訴我,沒關係。」
「你記不記得,我們公司隔壁的大樓樓下有一位流浪漢?」
季偉想起來,點頭說:「記得,後來你們都接濟他。他怎麼了?」
「我和隔壁大樓的住戶委員會商量過後,他們同意讓流浪漢擔任管理員,而和他聊天時,才知道他是被兒媳逐出家門才流浪街頭的。後來,大家都稱呼他『伯伯』,伯伯自從生活有了著落後,做得很起勁、很負責,我們都好高興,誰知道……」她又哭了起來。
季偉叫她別傷心,先說清楚為何難過。
「誰知道——伯伯基於我們對他的關懷,心中無以為報,常主動去市場買些菜,做點好吃的給我們加菜,他的手藝的確不賴!昨天——昨天他為了趕時間,怕晚了我們去上班就不能吃到他的菜,急著要過馬路,就——就被車子撞死了,嗚……嗚……」越說越傷心,楚琳的聲音都走了樣。
季偉默默陪伴她,直到夜晚來臨,她的情緒才穩定下來。
這是剛認識楚琳四個月時候的事。
從第一眼見到她,季偉內心就不斷希望能夠常看到她,至於原因為何,他因為當時太年輕了,所以不懂這份渴慕因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