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頁
那一天,伯伯的死亡,拉近了他和楚琳的距離。
基於生活中出現共同的事件、朋友,也許是並肩作戰,也許是一起參與某些事情,人們的友誼才得以在甘苦、患難中滋長。
就像同學、同事、親人、友伴,在生命旅途中有緣相遇、相知,借由時間培養出默契,一旦產生情感,這份緣便有了繼續成長的養分。
當晚,季偉捨不得離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為了接近楚琳,所使用的笨方法常使楚琳進退維谷,但礙於禮貌,她不便對他下逐客令;可是季偉高談闊論的那些法律、哲學、社會學等話題,都太偏重於理論,聽得她呵欠連天、眼皮沉重,還要硬撐著。
他心中有數,卻苦無對策。
伯伯的死、楚琳的傷心、他付出的關懷……正是日常生活中最真實的喜怒哀樂;也唯有如此,他才能踏進她的生活——
他借此機會賴到深夜兩點。
也許是他的角色有了改變,楚琳在情感上,對季偉更加倚賴了。
在「一來一往」的互動過程中,彼此建立起真摯的關懷。
「陪我去公園散步?」楚琳在經過一下午的安撫,逐漸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她未曾深思,十分自然地將手挽在季偉的臂彎裡。
從小到大,沒有和女孩如此親近地依偎過,加上心中對她早有情愫,季偉當時的興奮,至今回想起來,仍清晰得恍如昨日。
公園裡,只有他和她。
楚琳邊走著邊偎著他的身子,感覺十分柔軟溫熱。
季偉感覺出她的胸部在線衫內起伏著。
對女性身體好奇的他,暗暗的享受那似有若無的碰觸,有點欣喜,又有點罪惡感。
走到花圃旁,楚琳輕快地跳上石階,在微弱星光下喚著他:
「季偉,你會三級跳嗎?」她心情變好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跳過之後,楚琳和他坐在石階上,靜靜仰望星空。
「人生是一連串的未知數,上午不知下午會發生什麼事,今天不知明天將會如何!」她歎了口氣,像是問題又像是自語。
沒來由的,季偉有股衝動,恨不得緊緊吻住她。
這是不可能的!我對她,是否單純地出自生理慾望?季偉保守的個性,向來在為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上,都會習慣性地找出理由,就算當場佳人要投懷送抱,他也會遲疑起來。
「你這個笨腦袋,又在想些什麼?」他敲了她一下。
和季偉打趣慣了,她不在意。
只是用肩膀輕輕撞他,表示抗議。
被撞的那個人可不這麼想,他甜蜜又滿足地傻笑。
「季偉,說真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媽年紀大,萬一楚風又溫得不好,你可要看在朋友的份上多幫忙哦!」
「禍害造千年!你不會這麼倒楣的,哪有人這樣說話的?」他瞪她一眼。
「很難說的!伯伯還不是說走就走?」
「好了!別胡思亂想。」
「你說嘛!萬—……」
「我不理你!哪這麼多不幸、這麼多萬一?」他就是拒絕,他要一輩子都看得到楚琳。
楚琳,你不能走!淚水滑下了面頰,鹹鹹濕濕的。
季偉從過去的回憶中醒來。
就是有!就是有這麼多不幸、這麼多萬一!
昔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
季偉抱歉地對銘生點頭示意,並接下他遞過來的衛生紙。
「就快到桃園了。」季偉看了看路標。
聽他一說,銘生突然靈機一動,立刻吩咐老王:「快!到機場去!」接著向季偉解釋,「楚琳曾經回信,埋怨我到了法國樂不思蜀,說什麼心裡好煩,吉姆和乾媽都誤會她,想乾脆到法國來找我……之類的話,你說,她是否有可能到桃園機場?」
「試試看也無妨。」季偉坐直了身子,恨不得答案馬上揭曉。
∫ ∫ ∫ ∫ ∫
津平想通了,他仍不願放棄名利。
採取低調處理,應該沒錯。
在電台的節目裡,他依舊用磁性、感人的話語,訴說著面對情場的失意、他是多麼地戀著某位女子。
講到情深處,他的嗓音酸楚,用著盡量克制的演技,博取不少女性聽眾的同情及鼓勵。
她們都不知道,那些故事都是杜撰出來的。
她們也不明瞭,情聖亞當的「用心良苦」。
她們的感受是真實的,透過纏綿的詞藻、生動的情節、淒美的音樂,引起了她們的共鳴。她們紛紛打電話給「亞當」,尤其是身為名人,他卻還要如此「剖自」自己,使女性聽眾們都愛死了這位偶像。
女人是容易欺騙的;津平十分滿意。
對於外界的揣測,他一律保持沉默,不予正面作答;但為了維持媒體對他的好奇,津平將自己扮成落魄、不修邊幅的樣子,而每每在有意無意之間,他會故意裝作聽不見別人的說話,再等個幾秒鐘後,才收回飄遠的目光,誠懇地道歉,並向對方說:「對不起,我剛才沒聽見。」
反覆幾次之後,有人說,亞當的癡情令人感佩,當今現世,少有此人。
只要媒體上有他的照片,千篇一律都是低頭,沉思、淚光、嗟歎的神情。
簡直就是「天涯、黃沙、孤獨客」的造型。
而深具母性的女人,在面對這種「孤獨的男人」時,只有潰不成軍、舉手投降的份。
希望能扭轉乾坤,他想。
津平自從安娜走了之後,也曾思索過報復的計劃,但想到最後,還是決定按兵不動。安娜是「不要臉、不怕死」的人,而他若想繼續維持聲勢不墜,只有躲在暗處見機行事。
如果,能夠見到楚琳一面,如果,她在我的懷裡甦醒過來,那王子與公主的故事,一定能重新提高我的形象。
津平微微一笑。
他開著車,急速地駛往楚家。
他在門外徘徊,細想下一步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