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盜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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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頁

 

  楊唯心望著前方的眼是深思的,腦子的活躍並沒有讓她停下腳步。越過長廊,她行至櫃檯辦理會客手續。

  「媽咪,我們為什麼要來醫院哪?」凱文抱著花束,天真地仰著小臉,亦步亦趨地問。

  「我們來探望一個阿姨。」

  凱文點點頭,偏著頭問:「我們為什麼要拿花呢?」

  她飛快地把表格填好,交給辦事員,對方遞上臨時識別證給她,並指點方向。

  唯心牽住兒子的手,「因為要送給阿姨啊,生病的人看到花心情會變好,病就會很快就好啦。」

  距離上次的綁架事件已經過了一個月多,在她的懇求與保證之下,神田家終於告訴她神田理惠的消息。

  她並沒有死,身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傷害,只賒了因頭部受到碰撞而造成的失意外,一切安好。

  懷著忐忑不安的情緒,她瞞著雷恩,以買東西為由帶著凱文偷偷拜訪倫敦郊外的這家私人療養所。

  為什麼來拜訪她?唯心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是身處此地的現在,她仍弄不清自己的心態。

  是同情抑或愧疚?或許是兩者都有吧。又也許……是另一種無法解釋的原因……

  理惠是多麼想讓屬於她的愛情之花,滿山遍野地繁殖於雷恩心房的每一寸土地,可是卻無奈地發現,即使再努力,她所種植的花朵仍會水土不服地死去,一如要玫瑰在沙漠生長般的困難。

  而她,楊唯心,毫不費吹灰之力,便讓雷恩的心田長滿屬於她的愛情之花,其差別僅在於種上這些花的人不是她,而是心田的主人——雷恩自己。所以屬於她的愛之花開得火紅,整個望去是千萬隻舞動的火鶴,明亮非凡。

  教人如何不恨哪!

  常常,只要想起神田理惠,她就會有一種照鏡子的感受。

  並非她倆的個性有雷同之處,而是她們兩人有著相似的際遇。

  她被曾誓誠拋棄,理惠被雷恩拋棄……人生真奇妙啊!

  兩個同樣被男人背棄的女人、兩段同樣努力付出只換來傷害的愛情,兩個截然不同的選擇與結果……

  她恨曾誓誠,選擇遁入工作與排拒愛情等消極的報復方法,報復的對象與其說是別人,不如說是曾相信愛情的近乎天真的自己。

  理惠恨雷恩,選擇以極端的方式,傷人傷己、玉石俱焚地結束自己與對方的生命,報復的對象與其說是雷恩,不如說是她無能掌握的命運。

  是的,命運……我們只是它手上跳舞的小丑罷了。

  她並不是一名宿命論者,也相信人定勝天,只是這項律條並不能適用於天地間的萬事萬物,起碼……人心是不適用的。

  繹過了這些,她終於明白自己以往的偏執。然而要懂得其中的道理,沒有時間與機會,她仍不會看清、了悟,那活生生的教材便是理惠。

  理惠讓她認清了自己。

  去愛很容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然而要不去恨,卻必須耗盡全部心神,尤其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往事歷歷浮現,狂怒與心痛的浪潮洶湧地拍擊著心房,令人無從遁逃。

  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夜,只讓心留下更多傷痕,半是對方給的、半是自己抓的體無完膚,感到自己的血緩緩淌出,抱著棉被任淚狂飆,直至睡下。

  到底恨什麼呢?

  到底怨什麼呢?

  恨自己的心意被辜負、恨自己的付出竟得不到善意的回應……

  怨他怎麼不愛自己,怨他竟用一種自己永遠也得不到的方式對待另一個人……

  愛是不能勉強的道理人人都懂,但能做到者幾稀矣。

  給離開的人祝福、放開過往,也是一項講爛的道理,那麼……為什麼做不到?

  知道和體會是兩碼子事啊!

  每個人面對失戀的朋友都能講出一番道理,輪到自己失戀時,那些道理,又能做到多少呢?

  雖然對外宜稱沒事,聽到曾誓誠結婚消息也面無表情。唯心知道,當時她是費了多大的力氣不讓自己當場哭出來。

  是的,她恨、恨的咬牙切齒。

  為此她對男人不假辭色、拒人千里,說是保護自我,倒不如說她把對一個男人的恨,移到所有男性的身上。

  如果白雷恩沒有出現,她會一直維持那副模樣。若非他傾心愛戀,動搖她深植的恨意,她不會有再愛的能力。

  這名愛她至深的男子,以辜負曼名女人的代價,來爭取她的愛。六年前,她則被另一名男人辜負,去換取愛另一名女子的自由,人生真是……

  這裡頭有什麼道理可言嗎?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了。

  就在來療養所的路上,她想起六年前拋棄她的男人,憶起他們之間的一切,才赫然發現,不知打何時起,她不恨了。

  一點也不恨。

  起碼他們都是對自己情感誠實的男人,雖然各自有所辜負,但卻不曾無恥地欺騙兩方,以換取更大的便利與利益。

  這麼一想,也覺得沒什麼好恨了。

  即使是一些不堪的過去,都像回憶童年不小心跌倒一般,痛的感覺早已逝去,在綿長的記憶中只是一個點,不怎麼明亮卻不可抹去的點。

  記憶與遺忘看似絕對與兩極,其實卻是連體嬰般的好朋友。

  遺忘把記憶置人冷凍庫裡,暫時不再取用,等到有一天,或許過了幾年,把記憶自冷凍庫取出,品嚐時會發現完全不同的味道。

  「您好,我想找神田理惠小姐……」她問了迎面而來,一名略微富態的護士小姐。

  「神田小姐嗎?」護士小姐突然變得十分和善。「您是神田小姐的朋友嗎?」

  她的熱絡態度令唯心一頭霧水,仍然點頭。

  她示意唯心母子跟她走,自顧自地往下說:「神田小姐真是位天使啊!再也找不到像她這溫柔善良的女孩了……不過真是可惜!這樣的好女孩竟患了失憶症,唉——」

  她推開娛樂室的門,領他們走進去,回頭對唯心說道:「每天這時侯,她都把耐德老太太推到窗邊曬太陽,順便給她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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