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搭了飛機,去探望遠在台灣工作的李娃兒。
於是,他生平的首次告白,慘遭滑鐵盧!不知道是誰說過,初戀都不會有結果的,這句話真他媽的對極了。
他一個人在午後的台北街頭閒晃,心裡有點哀傷地想,原來豹子是一種冷血動物……
他才剛被一個暗戀十幾年的女人拒絕,應該要心痛得淌血、要哭死哭活才對啊!可為什麼他還能冷靜地像個無事人兒一般,在陌生的台北街頭晃過來又晃過去?
他的心痛咧?他的淚水、他的人性呀,跑哪兒去了?
晃啊晃的,給他晃到了百貨公司,進去吹吹冷氣也好。
這麼想的他,一腳跨進流行的門檻。百貨公司的一樓,有許多化妝品專櫃,這自然不是一隻野生的豹子應該流連的地方,他根本不應該踏人一個叫做百貨公司的場所。
念頭一轉,便要糾正錯誤的腳步,可是,在他正要離去之時,卻讓他看見一張刺目至極的海報,正大刺刺地貼在某個專櫃上。
「啊!蟾蜍?」他連忙跑過去,對著海報上似笑非笑、遙遠淡漠的人兒呼喚,習慣的蟾蜍是暴躁易怒的,不若海報上清冷。
「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麼嗎?」專櫃小姐雖然很少見到男人來這個專櫃買東西,尤其還是這種將皮膚曬成黝亮的麥金色,臉蛋像極了港星張耀揚,身材高大上看就很男人的男人!但基於職業道德,還是露出專業的笑容,很有禮貌地詢問他。
「我……她……」一時被問住的他,實在無話可答,只能專注地瞪著海報,想問卻又欲言又止。
「你想問海報的人嗎?她是我們專屬的模特兒,叫露娜藍,她很美是不是?她是目前世界上最有名的模特兒之一,總公司花了天價才請到她為我們的產品代言。」專櫃小姐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她的眼睛塗得好奇怪。」又黑又白的,又不是熊貓。
「這是今年春夏流行的煙熏眼妝,今年著重在金、銀、黑、白等基本色調的搭配技巧,她的眼睛是以黑色和白色在眼皮上畫出有名的『彎月效果』,這樣可以讓眼睛更明亮有神,你看,我臉上的妝跟露娜藍一模一樣,是不是很搶眼?」
豹子很聰明地沒有回話,蟾蜍的妝他就已經很看不慣,可是看了眼前的專櫃小姐,他才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濃妝,根本就像把水泥塗在牆上一樣嘛!他真擔心這個專櫃小姐一笑就會產生龜裂,掉下粉來。
「你們專櫃的東西都可以賣嗎?」
「當然人是不行賣的啦。」專櫃小姐還以為他也是很死相,想要「虧」妹妹的那種客人,於是很配合地露出三八的笑容。「我可是無價之寶哦!」
豹子當然是不會想「虧」這種塗鴉妹,所以對她露出邀請意味頗濃的挑逗眼神視而不見,只是說:「那這張海報可不可以賣給我?」
專櫃小姐的臉一僵,嘻笑的表情要立刻收起來換成職業的嘴臉,一般人做起來可能有些尷尬或不自然,不過專櫃小姐熟能生巧。「不行,我們是化妝晶專櫃,當然只提供化妝品的消費。」
「可是我就只想要這張海報而已。」豹子也是很固執。
「這樣……」專櫃小姐既然弄清楚他不是在調戲她,也就沒必要跟他打情罵俏了,雖然他滿帥的,可是挺不解風情。「其實倉庫還有一張新的海報,可是你必須要有一些消費,才能夠送你。」「要買什麼?」
專櫃小姐立即拿出整套當季的化妝晶跟保養晶。「這是我們最新的產品,效果十分好,特價算你三萬元就好,還附贈一瓶Gardenia梔子花香水,這可是直接從大自然萃取,限量典藏的香水哦。」
她拿出試聞紙,在他鼻子附近輕輕扇動,霎時一種香甜的氣味撲鼻而來,令他打了一個噴嚏。
「你有沒有聞到淡淡的香草氣味?這是不是令你聯想到清晨被露水沾濕的誘人葉片和奶油般細緻的脆弱花瓣?」
他又打了一個噴嚏,這種人工的香味只令他聯想到酒精,還有廁所的芳香劑。他喜歡的味道是牧草天然的清香、土壤跟樹葉的芬芳、大自然的空氣,還有……還有那一夜,髮梢輕輕拂過臉上,那一種淡淡的橄欖香。
啊,這遊戲,他恐怕是認了真,這身不由己的,他也很不甘心情願啊!
「如果可以刷卡,我就跟你買你推薦的這些東西,但是你要送我海報。」
就這樣,豹子在生平第一次飄洋過海兼告白兼失戀的同一天,在台灣消費了三萬元,買下他一輩子也用不到的女性化妝品,還有一張感覺不太像藍玉蟾的海報。
然後,他回到南非的牧場,將化妝晶丟進衣櫥裡的最深處,把海報貼在他自己的樹屋面對著床的牆壁上,一天又一天地看著,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當日她受傷的神情,一次又一次被自己說出不是人說的話鞭笞後,終於產生了他這種弱肉強食、物競天擇下適者生存的優等生物一輩子也沒有產生過的感覺——愧疚感!
*** *** ***
「露娜,你有朋友來找你!」大衛有絲緊張地告訴露娜。這裡是休息的後台,紅粉翠黛的世界,那個訪客怎麼看都與他們格格不入。
「我沒有朋友。」藍玉蟾冷冷地,將髮飾拆去,如絲緞的秀髮便像流水似的滑落她肩頭,被燈光照出閃閃動人的光彩。
剛走完一場秀,疲累致使她心思不善,根本不想去見那些自稱是她的朋友,實際上只是想借由自己的財富與昂貴的禮物來誘惑她的男人。
「他……很不一樣。」大衛說。他很難形容那個男人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侷促不安,但並不是針對陌生的環境,他原本很自得地打量四周,充滿好奇,卻在向他提出要見露娜時,產生了無以名之的遲疑。